《仇恨的本质》——从科学视角解码人类恨意,开启宽容之路

仇恨的本质》是2004年新华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是(美)多兹尔。以下简要提炼书中的观念。

我们应该深人探究“9·11”恐怖暴行的内在原因,这一点绝不能动摇。“我们能够解释‘9·11’恐怖暴行的原因吗?”二战反犹太屠杀的幸存者和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艾里·韦塞尔对9月11日那个惊恐之日提问。‘能,”他回答说,“答案就是仇恨。仇恨是所有罪恶的根源。单从种族仇恨、民族仇恨、政治仇恨、宗教仇恨这些字眼上看,你就似乎能够理解这一点。对那些膜拜仇恨的人来讲,比如说制造这次事件的恐怖分子,只要能达到他们的目的,就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甚至采用最恶劣.卑鄙的方式。”

研究人员已经发现,仇恨源于一种由来已久的人类求生本能。这种本能与强烈的反感、生气、成见以及“我们一他们”的区分结合在一起。最令人惊奇的是仇恨和自憎(表现为抑郁消沉的情绪和自杀行为)似乎与人脑的一些区域密切相关。这一发现为我们研究仇恨心理如何影响行为以及如何进行控制提供了根本性的基础,而且这种深刻的认识对我们每一个人都至关重要。利用这些科学认识,我将提出遏制仇恨的具体对策它们既可以用于日常生活,也可以提供给社会,用以消除国家内部以及世界人民之间的仇恨。这些对策的先决条件是:人类(特别是孩子)必须经过后天的教育才能学会宽容;对此,我们不仅要直言相告,还应该通过例证来予以解释。尽管我们人类生就一番合作与友爱之心,但还天生拥有滋生成见和仇恨的能力。所以,遏制仇恨的各种策略要求我们采取一种“我们一我们”的角度,取代原始的“我们一他们”的取向。为此,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共同的人性上,放在其他集体成员独特的个性上,而不是将其非人化。

杏仁核、下丘脑和海马是人脑“边缘系统”(limbicsystenl)的一部分。边缘系统是人脑中与情感和行为动机密切相关的一个区域。每个杏仁核大约跟一个葡萄大小差不多。它们连接着你的躯体感觉系统,持续不断地检测所有流经它们的各种信息,搜寻任何可能造成威胁或痛苦的信号,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杏仁核在仇恨、生气、恐惧、欣喜以及爱等许多情感方面都扮演着重要角色,其作用就像足情感和行为的一个警报装置―在我们自觉地意识到发生的情况之前,自动地引发一种反应。这种“前意识反应”几乎在瞬间之内发生,是我们所有人都与生俱有的行为方式,比如说不自觉地瞪大双眼、退缩、闪躲、蹦跳、迅速移动、呆立不动、绷紧肌肉或者尖叫。

边缘系统,也叫做“情绪脑”,是调节情绪的高级神经中枢。伴随知觉、记忆、思维面产生并源于大脑皮层的情绪过程,在海马形成神经冲动,经穹隆达乳头体和下丘脑。之后,再分两路:一下行至脑干和周围效应器官,引起与倩绪相应的内脏、腺体、表情肌肉的活动;一上行达丘脑上核,再上行至扣带回,是情感的皮层体验中枢,并与海马相联系。

科学家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已经知道其他物种的杏仁核在情感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那些当人靠近时会不由自主发动攻击的猴子在被摘取杏仁核以后,会变得非常驯服而且容易接受训练。有自然天敌的动物在杏仁核切除手术以后会完全改变行为方式―攻击性很强的狗突然间能够与猫和平共处,猫鼠之间也会发生类似的变化。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顺从却要付出严重的代价。手术之后,由于不能收发适当的感情信号,这些没有杏仁核的动物丧失了与其他同类物种正常交流的能力。人脑中,右杏仁核似乎对仇恨和狂怒这些情绪起主要作用。这与许多研究结果是一致的,即右半脑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在负性情感的表达上起支配作用。同时,左半脑主要负责正向的积极情感。尽管杏仁核对人极其重要,但并不像猴和猿的情况那样发挥近乎绝对的支配作用。人的情感系统更为错综复杂,而杏仁核只不过是这一神经系统的一部分。如果仅仅是杏仁核受到破坏,通常只能减少人的情感反应程度,而不会完全摧毁情感系统。这时,人脑情感系统的其他部分仍会继续发挥功能,所以仍然存在许多矛盾的情况和目前回答不了的问题。

杏仁核与人脑其他许多区域具有密切的关系。杏仁核与人脑另外一个同攻击、防御有关的区域―下丘脑连在一起。这个大约像利马豆英一般大的小东西在身体基本系统的调控方面发挥着巨大作用,包括人体的许多自发性反应。在下丘脑的下面,下垂体通过一段细细的垂体茎与下丘脑相连。下垂体是控制荷尔蒙分泌的主要腺体。当杏仁核接到危险或生气的信号时,下丘脑接着就激活下垂体。然后,位于口腔顶部之上的下垂体向血液释放一种应急荷尔蒙并流向肾上腺。肾上腺接到指令后,马上释放出使人紧张起来的荷尔蒙,包括使身体兴奋激动的肾上腺素和非肾上腺素。以上只是下丘脑与入脑其他区域广泛联系中的一种关系。研究发现,对动物下丘脑特殊部位进行的电流刺激能够引发各种刻板化的攻击和防御杆为。

杏仁核还与人脑语言中心的一个特殊区域相连。这个区域似乎控制流言秽语以及其他形式的情绪声音和语言,即我们在生理或精神压力之下自动发出的言词和声音,比如说(钉钉子时)不小心用锤子砸到手指时产生的反应。研究人员在研究“杜尔特症”的过程中,曾经仔细检查过这个人脑语言中心。杜尔特症患者常常发生各种抽搐现象。有时,患者除了生理上的抽搐之外,还会习惯性地冒出一番口头语,不由自主、滔滔不绝地大骂脏话。脑影像研究已经显示,这种症状是由于边缘系统的初级语言区域受到非正常激活面突然发生的。杏仁核与这一区域相连。

大脑皮层是有大量沟回的外部皮层,也是包括自我意识在内的人类绝大多数高级能力的发源地。大脑皮层分为几个不同的部分。其中,新皮层是最新进化的最为复杂的区域,位于左、右半脑的顶端和边缘部分。额叶(fron.allob份)是分布最广的部分,约占脑半球前部的40%。每片额叶都由两部分构成,包括位于顶部和边缘的新皮层以及底部和表层内部的旧皮层。其中,被称为“眼额皮层”的旧皮层部分蜷缩在大脑前部的底下.亦即眼窝的顶端。另外,眼额皮层还延伸到左右半脑之间的区域,分布在自前额中部一直到人脑后部的裂缝(即“半球间脑沟”)里面。眼额皮层是边缘系统中最复杂的部分,在高级的新皮层和大脑深处较为初级的的情绪控制中心(包括杏仁核在内)之间起一种桥梁作用。研究证明,眼额皮层在使外界和自身威胁转化为杏仁核的仇恨反应这一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眼额皮层对自憎心理的产生十分关键,该区域受损的病人大多失去了休验难堪、羞辱和耻辱的能力。

意义,对人类具有一种独特的重要性,因为我们不像其他物种那样生来就拥有各种特殊的本能―知道吃什么东西,栖息在什么地方,如何组织群体,应该制造什么工具以及应该对谁抱有仇恨。我们绝大部分思想、情感和行为都是由我们自己创造的意义系统塑造而成的。人类的许多知识都包含在文化意义系统之中,年轻人需要经过多年学习才能掌握。

与人的本能相比,意义对人类及其特有的制造工具的文化具有压倒一切的重要性。它使边缘系统通过进化形成一种盲目诊释任何意义系统的强烈倾向,进而使我们深信某个意义系统能够极大地增加个体生存和种族繁衍的机会。例如,全身心饭依某种宗教或者忠于某种政治思想的人,一般会体验到一种原始的幸福和喜悦感,常常还伴随着令人激动的崭新的目标感,即便这个信念体系可能稀奇古怪或是具有自我毁灭的内容。由于人脑这种非同寻常的特点,人们所坚信的意义系统便将我们的行为与个体生存以及种族繁衍的客观标准分离开来。

联邦法律的定义:“恐怖主义意指针对非战斗性目标实施打击的预先策划并具政治动机的暴力。”

恐惧,常常被形象地描绘为“战斗一逃遁”反应。其实,把它叫做“逃遁一战斗”的反应可能更确切一些,因为人类对恐惧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不是战斗。我们可以从生物的本能反应来了解这一点。当一个患有恐蛇症的人见到蛇的时候,他的血液就会本能地自动流到腿部的大肌肉群,准备随时逃跑或是向后跳跃。这时,富含氧气的鲜血迅速从身体上部流向下肢,以至于脸部会因缺血而变得煞白,缺氧的大脑甚至可能暂时停止工作,从而出现昏厥现象。另一方面,生气则是一种真正的“战斗一逃遁”反应。当我们涌上一股愤然的怒火时,富含肾上腺素的血液就会自动流向上肢,准备进行打斗。这时,由于血往上涌,脸会涨得通红,胳膊和胸部的肌肉也会绷紧。总之,在恐惧之下,我们的脸部会变得煞白,而在生气的时候(包括被仇恨情绪激发出来的愤怒)则会涨得通红。

“我一文不值”。强烈的自僧使人脑形成一种破坏性的反馈链,容易导致自我毁灭行为。儿童对诸如此类的自尊问题尤为敏感,因为他们的边缘系统一般到5岁时就已发育成熟。相比之下,儿童大脑皮层的理智中枢成熟得晚一些,特别是额叶一般要到20岁左右才能完全发育成熟。成熟的额叶能够最有效地抑制刚刚冒头的仇恨和自僧。

在自我感觉形成的过程中,眼额皮层扮演着一种重要而又复杂的角色。如果眼额皮层受损,自我僧恨的感觉将会大为减少。这是什么原因呢?包括著名神经学家安东尼奥·达玛西奥和罕娜·达玛西奥夫妇在内的许多研究者都发现,人脑的这个部分控制着我们通过对他人经历的体验而获得感受的能力(即情感领受能力)。这种能力是同情心的来源,能够让我们将自身置于别人的境遇里来进行想像,体验别人的思想和感受。同时,眼额皮层对我们个人的情感体验也十分重要。它可以使我们回忆起过去经历的情感体验。如果你在10年前的一次重要讲演中讲过一个单调乏味的笑话,你的眼额皮层就会让你记起那次如坐针毡的尴尬情境。尽管这是一段令人不快的经历,但可以使我们从过去的失误中得到教训。

达玛西奥夫妇在他们的研究报告里提到,眼额皮层遭受某种损伤的病人除了在同情心方面出现问题以外,还能极其冷静客观地谈论、分析自己过去的失误、遭受的羞辱以及所有令人感到馗尬的事情,而且很少或是根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科学对人类情感本质的最新研究为我们提供了10种对策。如果我们能够一一采取这些策略,将会杜绝仇恨情感的孽生,将仇恨减少到最低程度或是将其彻底根除。这些对策包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设身处地地感受别人的情感或处境,与人沟通交流,积极谈判,接受教育,开展合作,客观对待事物,避免情感受困,潜心思考,积极寻求公正而不是报复。它们都以保持高级神经系统对初级神经系统的控制以及终止仇恨的恶性循环为目的。

研究表明,儿童的初级神经系统深深受到周围环境的左右,尽管敏感程度因人而异。儿意容易很快吸收周围环境中的偏见和仇恨。如果让他们长期浸淫于负性环境里,将会产生一种终生的生物性后果。对于一些身处暴力、虐待以及其他形式的高压之下的儿童来讲,其边缘系统很容易形成不正常的神经化学特征。他们对威胁(甚至是不足称道的威胁)有可能表现出一种反应过度的永久化倾向,常常带着恐惧、气愤、仇恨甚至是暴力情绪。另外一些儿童的表现则正好相反:他们的边缘系统对外界威胁的反应较为迟缓―包括社会因其违反正常行为规范所实施的惩罚。他们中的一些人将成为暴虐的反社会者而为所欲为,对自己造成的后果无所畏惧,对遭受伤害的人也毫无同情可言。

但是,仇恨对变化的抵制往往非常坚决。这是因为仇恨不同于大多数恐惧症,它还与高级神经系统形成的微妙复杂的“文饰作用”有关(文饰作用是指针对不愉快困魔所采取的防御机制,即个体试图利用似平合理的途径来使不可能接受的情境合理化,或是保护这种情境。)。于是,人们会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坚信某些受到扭曲的意义系统,欺骗性地认为自己的仇恨合情合理,即便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在他们看似理性的论据下面常常藏匿着深受先人之见影响的剧烈而初级的敌意。纳粹分子所鼓吹的所谓“雅利安种族优越论”就是这样一种情况。它是混杂着伪科学、选择性历史和神话传说的一种精心虚构的论调,其核心乃是赤裸裸的仇恨。

大约在35亿年以前,大型动物开始以两栖动物的形式从海洋走向陆地,然后又从两栖动物进化为完全适应陆地生活的最早的脊椎动物―爬行动物。在距今30亿年至25亿年之间,从爬行动物中又进化出另外两种高级生命形式,首先是兽孔目爬行动物,然后是恐龙。兽孔目动物属爬行哺乳类,是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现代哺乳动物的直系祖先。而恐龙则是爬行动物的另外一个变种,也许是现代鸟类的鼻祖。为了争夺地球的控制权,兽孔目爬行动物和恐龙经历了20亿年的残酷斗争。起初,兽孔目爬行动物似乎要取得这场斗争的胜利。它们迅速进化出许多亚种,个头也变得愈发巨大,一再击败身形通常较小的恐龙并将其赶到生态系的边缘地带。但是,这时却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大约在20亿年以前,兽孔目爬行动物出现了大量死亡的现象。这也许是某个巨大的彗星或小行星周期性撞击地球而造成的后果,也可能是由于异常罕见的火山喷发使地球的气候产生了剧烈变化。于是,较大的兽孔目脚折动物与许多其他动物一起相继死去,爬行哺乳动物与恐龙的关系从此也被颠倒过来。残留下来的兽孔目爬行动物数量很少,而恐龙却变得越来越多,最终彻底占领了陆地。在此后的10亿年当中,恐龙一直统治着地球。然而,兽孔目爬行动物却先于恐龙产生了两个奇迹:一个以进化的形式出现,另一个以机会的形式出现。

如果拿人类对“情感”这个词的理解标准来衡量爬行动物,可以说它们根本不具备任何情感。爬行动物只有疼痛和高兴的感觉,主要依靠本能生存,彼此间没有亲密的关系纽带。除非在极为罕见的情况下,它们一般不会照料幼小的同类。另外,爬行动物也不属于社会性动物。它们具有一种原始的领地本能,能够迅速而灵敏地发现人侵者。它们的神经系统包括控制动作和天生行为方式的脑干和基底神经节。它们只有最初级的杏仁核、海马以及少得不能再少的大脑皮层。兽孔目爬行动物是酷似哺乳动物的爬行动物,生理和心理构造已经显现出一些明显的进化特征。它们的腿被重新置于躯干下部,而不是身体两侧,从而使其能够更有效地长距离奔跑。另外,兽孔目爬行动物的耳部构造也出现了进化迹象,说明它们已经开始进行复杂的声音交流―这对于一般爬行动物而言是根本不存在的情况。蛇能够通过发出“吱吱”的声音向侵犯者发出替告,但却不能通过声音与别的蛇进行复杂跳交流。兽孔目爬行动物可能不仅通过一系列的招呼进行一定的信息交流,还能借此交流感受。于是,表示疼痛、生气、仇恨和欣喜的哭泣通过进化也出现了。可以说,我们是通过兽孔目爬行动物才引始拥有了人类情感。它们照顾幼小的同类,而且许多亚种似乎都具有社会性特征。所有这些都反映在脑部构造的进步上。

兽孔目爬行动物具有爬行动物脑部所有的旧构造。这些旧的构造控制着取食、战斗、逃跑和种族繁衍的本能欲望。但是,它们还增加了另外一些以高级边缘系统形式出现的构造。它们的杏仁核和海马通过进化而变得更加复杂,而且其他的边缘构造在脑千周围形成了一个环状组织。所有这些又与间脑构造相连,即丘脑和下丘脑。更董要的进化是皮层部分的增加,从而把感觉信息和记忆整合为相对复杂的认知和情感模式。边缘系统以及包括新皮层在内的所有高级构造,都是从初级的嗅觉器官进化而来的。嗅觉系统探测周围环境的化学迹象,然后将这些不同的化学特征进行分类―从异性气味到捕食对象的气味。通过嗅觉对世界的分类是

十分复杂而精妙的进化产物,而且成为脑部通过感觉处理信息的所有复杂构造的基础。边缘系统有时也被称作“嗅觉大脑”,就是由于杏仁核、海马以及其他边缘构造都是从原始的嗅觉系统进化而来的。兽孔目爬行动物能够以较爬行动物更为错综复杂的方式将世界分类。而且,情感还提供了一种更加细致微妙的动机系统。简单而初级的快乐和疼痛感仍然存在,但可以被高级边缘结构和边缘联络皮层转化为情感。如果灵长目动物的脚趾被切断,它的疼痛往往还夹杂着心碎一般的痛楚,正所谓“十指连心”。但是,爬行哺乳动物的情感反应比较初级,通常显得十分激烈而残暴,反映了它们在恐龙主宰世界时所处的艰难境遇―这些生灵为了生存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斗争。而且,兽孔目启封于动物对情感和认知的分类也只能达到概括的高度。与今天各种各样的恐惧症一样,爬行哺乳动物虽然能认出蛇,但分不清这种蛇和那种蛇的细微区别。

尽管人脑的爬行动物、旧哺乳动物和新哺乳动物这三个进化层次相互之间联系十分紧密,但每个层次内部的大量神经单元似乎仍然能够单独发挥作用。许多试验己经证明了麦克里恩的“三位一体脑”模型。如果去除一只仓鼠的脑部新皮层,它的最高级能力―比如说走迷宫的能力―也便随之消失。但是,这只仓鼠仍然继续拥有玩耍和照顾幼小的能力,而且,它的本能行为方式一般来讲也不受影响。这只被去除新皮层的仓鼠表现出的所有行为都源自于脑中的爬行动物和旧哺乳动物部分。但是,如果它的旧哺乳动物脑(亦即边缘系统)也被去掉,其母性行为和玩耍行为就会停止。而且,它的情绪表现似乎也会消失。尽管如此,这只仓鼠本能的行为方式依然保留了下来,仍会继续觅食、打斗、逃跑.还能进行交配。这说明它的爬行动物脑仍在继续工作着。

躁狂抑郁症与额叶里多巴胺数量的剧增有关。对于躁狂症患者来讲,多巴胺释放量的增加使他们产生了一种“被夸张的意义感”,使他们的每一种想法都变得极有意义。躁狂病人总认为自己的想法十分重要,如果别人对其观点的认同稍有迟疑,他就会感到无法忍受和忿愤不平。随着躁狂症的继续恶化,上面提到的这种意义感常常会完全脱离理智,患者于是产生幻觉而成为妄想狂。相反,抑郁症主要与额叶多巴胺的低水平释放有关。这时,患者产生了一种正好相反的感觉,即“被夸张的无意义感”。在意义系统分崩离析的情况下,二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常常感到自己的生命没有任何价值和希望,通常还伴随着自憎和低自尊的种种感受。

血清素对抑郁症和躁狂抑郁症也十分关键。许多最新的抗抑郁药物,譬如说“百优解”,就是调节患者血清素含量的药物。与多巴胺一样,血清素也在脑前庭区域非常活跃。额叶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阻止源于初级神经系统的攻击性冲动。临床抑郁症患者的血清素释放量通常较低,研究人员发现,血清素越少,这个人就越可能自杀。而且,血清素释放量最少的人往往采用最暴烈的自杀方式。低水平的血清素还与针对他人的冲动性攻击有关。你可能还记得,在包括人类在内的灵长目动物身上,眼额皮层的一种特殊的血清素受体(serotonin一2受体)与优雅得体的社交行为有密切关联。如果缺乏这种受体,常常会造成不合作行为以及对他人的敌意。

休克疗法。经过电疗以后,几乎2/3患者的抑郁症状马上消退。虽然科学家目前尚不能确定电休克疗法的作用原理,但许多人估计这种方法可能使患者不同程度地恢复正常的生物节律。

对于双相情感性障碍,目前已有很好的治疗药物,其中最有效的是以锂盐形式出现的金属锂。它对50%到80%的患者都有效,相对来讲副作用不大,而且对某些单相障碍也能起到控制作用。研究显示,锂能够将由躁狂抑郁症引发的自杀率降低9倍之多,从而成为了精神病治疗的最有效手段。与“百优解”等知名品牌的抗抑郁药物不同,锂只是一种普通的金属元素而已,因此不能申请专利,任何一家制药公司都可以生产和销售。所以,它不会带来像“百忧解”这样的巨额利润。由于没有大型制药公司愿意生产这种金属成分的药物,所以它成为很不起眼的一种药。但是,很可能正是它能够担负起拯救成千上万人性命的责任。

去甲肾上腺素是前意识警报系统的关键组成部分。它能够使人变得敏感而且精力充沛。躁狂症与较高水平的去甲肾上腺素释放量有关,而躁狂症患者往往具有惊人的思维能力和极端的敏感度。相反,抑郁症通常与低水平的去甲肾上腺素释放有关。抑郁症患者常常无精打采,而且对正常的情感反应(尤其是积极的情感)极不敏感。

在巴基斯坦和其他的穆斯林国家,成千上万名男孩被近年来数量激增的基要主义伊斯兰学校从家中领走,时间至少要8年之久,通常为16岁到24岁的年轻人。这些男孩住在布置简陋的宿舍里,根本接触不到女性。他们还上一门专门宣传仇恨整个西方世界的课程,特别是针对美国。几乎所有的塔利班领导人以及基地恐怖组织的许多成员都是这些学校教育出来。

文化中,男性的暴力犯罪要占压倒多数的比例。男性容易出现暴力行为的准确原因至今仍无定论,可能远非男性荷尔蒙攀丸素一个因素那么简单,而是许多种荷尔蒙、神经化学物质以及下丘脑控制性行为的结构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但是,大量的科学研究已经得出一个事实:眼额皮层的沟回越密集,男性的仇恨和暴力倾向就越容易受到抑制。眼额皮层是人脑巨大的前额叶皮层的一部分,使我们能够控制高级情感领受能力。如果男性和女性生活在一起,并在一种平等的环境里养育他们的孩子,那么在同妻子、孩子相互接触的过程中,男性能够更加频繁地激活这个情感领受能力的中枢。而且,男性对别人的这种情感领受态度常常能够强烈地影响他们的儿子。

脑在许多方面都像肌肉一样,用的时候紧绷起来,不用的时候就松弛下来。对眼额皮层的频繁刺激可以增大它的体积,增加其突触与人脑其他区域之间的联系。眼额皮层好像是一座重要的桥梁,新皮层的高级控制中心通过它来抑制不必要的边缘系统冲动,包括导致仇恨和暴力的攻击性冲动。对世界各地监狱里暴力罪犯的大量研究显示,前额叶皮层功能较差是这些男性最一致的神经特征。

脑影像研究显示,在长期抑郁的状态下,脑部另外一个重要区域似乎会萎缩。这个区域叫做亚前额叶皮层,是眼额皮层的一部分,大小和一个顶针差不多,位于奏梁后面大约2.5英寸的地方。长期以来,研究者认为这个区域对情感控制十分重要。在遗传抑郁症患者身上,他们发现亚前额叶皮层的活跃程度远远不如正常人。

脑影像研究还发现,在抑郁状态下,边缘皮层的另一个区域总是过分活跃。它就是前扣带束皮层或者叫做大脑皮层前腹带区。它在脑半球内部的位置比亚前额叶皮层更靠后靠上。亚前额叶皮层位于额叶里面,是边缘联络皮层中最新和最高级的一部分,面前扣带束皮层则是边缘皮层中最古老的一个区域,它使我们能够注意内心的想法和感受,在有意识的痛觉感知方面(包括躯体和精神痛感)能够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亚前额叶皮层的活动不足和前扣带束皮层的过于活跃,都有助于解释许多严重抑郁症病人的自觉(主观)感受。他们诉说自己总感到情绪郁闷,而且夹杂着一种灼热但却形容不出来的精神痛感。很可能正是活动不足的亚前额叶皮层这一情绪控制中心造成了他们郁闷卯情绪。同时,前扣带束皮层的过于活跃使他们过分地将注意力集中于内心的精神痛苦以及所有由此诱发的消极想法。

下丘脑对性活动的作用极其重要。上述实验中提到的下丘脑视区似乎是雄性动物的一个重要的性反应中心。下丘脑由许多不同的神经核(即很小的簇状灰物质)构成。这些神经核位于丘脑和脑根之间。下丘脑内侧是感受器高度集中的区域,对雄性荷尔蒙十分敏感。雌性的性反应中心集中于下丘脑的另一个区域―腹内侧核。雌性产生性高潮的同时,一般会有巨量的多巴胺被释放出来,接着是催产素(一种与内啡吠有关的荷尔蒙)的释放。需要指出的是,催产素能够促进雌雄之间的纽带关系。这就是性活动本身能促进夫妻关系的原因,使爱和忠诚即便在包办婚姻中也能存在。在人类历史上,包办婚姻一直是许多文化的突出特点。

包括黑猩猩在内的大多数哺乳动物都是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发育为成年体型。但是,人类的发育速度却受到了阻碍。小孩子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较小的体型,而青少年时期却要经历动物世界中极不寻常的事情―发育速度的突然加速,身体大小在很短时间内剧增25%。孩子较小的体型可能是生理的适应性进化产物,因为这样可以加强成人对孩子的控制,一有助于让孩子为了获得适宜的生存机会而吸收必要的文化知识。在过去几个世纪里,工业化世界青少年的成熟期因人而异,差别很大。有些13岁的少年要比25岁的青年更成熟。但是,对脑发育的影像研究显示,额叶这一冲动控制中心是最晚得到完全发育的区域。人在20岁出头的时候,这些情绪控制中心仍在继续发育。但是,人到了大约5岁的时候,除了眼额皮层这样的高度发达区域以外,大部分边缘系统组织已经发育成熟。如果我们把成人和青少年的脑活动模式进行比较的话,就会发现一些惊人的区别。当成人回答问题的时候,被激活的主要区域常常是新皮层的认知区域。但是,当青少年被问及同样问题的时候,边缘系统的情绪中心―特别是杏仁核―经常比新皮层更为活跃。

校园杀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特点―他们常常信奉一种相似的令人恐怖的意义系统。在这个参考系里,他们的行为变得十分合理,几乎每个人在攻击的时候都坚信自己的行动实属正当,丝毫意识不到行为的极端和怪诞。相反,他们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应该有权保护自己。“我杀人是因为像我一样的人每天都在受到虐待,"卢克·伍德汉姆这样说道。这个胖乎乎、戴眼镜的16岁中学生于1997年10月用刀捅死了他的母亲,然后又用枪打时了9名密西西比高中的同学,其中有2名被打死。这些事情使我们联想起世界上遍布仇恨的许多地方,那里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受害的一方,都在竭尽全力地证明自己的暴力进攻和反攻属于正义之举。

男孩(和男人)在冲动控制和攻击行为上比女孩(和女人)更容易出问题。就此,有关研究已经指出可能存在的原此女性荷尔蒙似乎能刺激主要负责学习和记忆的海马的生长,而男性荷尔蒙的作用则正好相反,主要刺激杏仁核的生长。我们知道,杏仁核是调控生气、仇恨和攻击冲动的主要区域。而且,男性的血清素也比女性低一些。在灵长目动物身上,如果包括杏仁核和眼额皮层在内的边缘系统缺乏血清素,则容易引起低劣的社会行为并且增加它们的攻击性。男孩更容易出现与人脑有关的清绪错乱症状。患有孤独症的男孩比女孩多两倍,需要进行特殊教育的男孩是女孩的3倍,患有注意力不集中的多动症的男孩是女孩的10倍。而且,大多数文化的意义系统都使女孩更容易通过与他人的诉说消除心理压力。最后,男性不仅在对他人施暴的案件中(包括仇恨犯罪)占绝大多数,而且在自憎和自我毁灭行为的诸多类型中也居主导地位。包括青少年在内的绝大多数自杀者都是男性。虽然女性当中试图自杀的人比男性多,但男性经常采用更容易致命的自杀手段,所以死亡情况要多一些。

生命中任何一个阶段如果缺乏丰富的环境条件―特别是在年龄小的时候―都将对脑发育产生决定性的负面影响。有关实验一致显示,在复杂的竞争激烈的环境中长大的老鼠具有更厚和(神经核分布)更密集的新皮层。甚至那些后来处于这种环境的大老鼠也发生皮层迅速发育的情况。有关研究指出,许多处境不利的儿童应该接受先起步的学前教育,这样有可能大幅降低他们的辍学率和犯罪率。其他富有成效的措施包括关注危险家庭,讲授家庭管理知识和作家长的技巧。这些手段可以帮助家长给他们的孩子提供一种更丰富的环境条件,从而促进他们高级神经系统的发育。高级神经系统,处于打破暴力和仇恨恶性循环这一事业的核心地位。

心理学家已经确定了初级思维的七个主要特点。首先是联想式思维。初级神经系统容易把表面上有联系的现象互为因果地联系起来,特别是从时间和空间的角度考虑。这是种种迷信和禁忌的根源。如果你在某个月的13号收到交通违章通知单,这天恰好是星期五,而且你的车也在这一天坏了,你也许就会真的相信这是个倒霉的口子。对于任何一个不平常的事件―无论是好攀还是坏事―杏仁核和海马似乎都要对围绕这一事件的所有条件做出简单而匆忙的反应。然后,初级神经系统就会对事件本身、周围条件或环境因素(特别是新奇或异常因素)努力地建立因果联系。

初级思维的第二个特点是概括性思维。我们已经探究过初级神经系统在把握事物惟一性上的有限能力。假如一条蛇给我们造成了危险,我们天生固有的倾向就会把所有的蛇都视为可怕的东西。这种走向另外一种推理谬误的倾向―草率的概括思维方式―如果与仇恨结合在一起的话,将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初级思维的第三个重要特点:类化思维。初级神经系统不但利用定式化的先人之见进行推理,而且用的还是一种非此即彼的逻辑―某个人或某个事物非好即坏,非友即敌,非我即他,非贵即贱。这时,独一无二的个人特征在种族主义者或盲从的人们心中消失了。联想式思维、错位的因果推论、概括性思维和类化思维使我们终于明白了仇恨为什么如此容易扩散,即使像“口袋精灵”这样一种儿童游戏也在一夜间陡然变或腐蚀阿拉伯道德规范和宗教的工具。虽然这些牵强附会的联系就高级神经系统来说极不合理,但却完全合乎初级思维的逻辑。如果你和那些忠实信徒谈及此事的话,他或她会由衷地告诉你,这是绝对合理的看法。

初级思维另外一个经常干扰理性思考的特点是个人化思维方式,即它的第四个特征。在个人化思维的驾驭之下,每件事都与个人的感情需要和欲望紧密相关。初级神经系统既包含对自身的刻板化印象,也包括对别人的固化印象。这些刻板的定型认识也许体现的是我们的不安全感。个人化的思考容易造成极端的敏感以及对外界批评的过敏。例如,如果老板建议你把所写报告的结构修改一下,你的初级神经系统可能会把这个意见误解为老板对你的一次总攻,针对的是你这个头脑混乱的人。这会造成你的情绪过敏以及不理智的烦躁,尽管老板所提的意见其实客观而具体,并且对你的进步也很有好处。结果却造成了仇恨或自憎的情绪。个人化的思考方式往往抑制住你的情感领受能力,使你仅仅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只关心自己的感情需要。控制情感领受能力的区域集中于前额叶皮层的眼额皮层部分,是脑部最高级的区域之一。初级思维的许多特征都是由于缺乏这些高级能力而造成的。

第五个特点―思考问题的角度不是放在过去就是放在眼前―是另外一个初级思维的特征。前额叶皮层使我们通过想像未来的场景来预测未来的可能性。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利用高级神经选择机制对这些可能发生的场景进行分析和选择。但是,初级思维却总是从目前的情况、要求和需要来解释每件事。作为这种评价的一部分,它考虑的是过去的怨愤、欣喜和痛苦。因为初级思维很少进行反思或预测,所以通常会迅速进行选择并且冲动地做出反应。我们可以在儿童和青少年身上发现这一点―他们的前额叶区域通常没有完全发育成熟。这种受当前或过去体验支配的行为方式与杏仁核搜集的感情反应数据是一致的。

初级思维的最后两个特征―选择性记忆和固定反应―也反映了思维灵活性的严重局限性。神经科学家已经发现,我们头脑中复杂的“精神活动表”主要集中在前额叶皮层。它能够使我们灵活地从一种心态调整到另外一种心态。比如说,我们对家人可以柔情似水,但和同事一起的时候又会变得商业味十足。而初级神经系统却正好相反,它总是保持一种注意力过分集中的状态。如果你在一次野营活动中告诉某个有恐蛇症的人这里发现了蛇,他或她可能从此就顾不上再想其他事情了。固定反应和选择性记忆在严重抑郁症患者身上体现得最明显,从而严重地阻碍了新皮层区的活动。在固定反应中,一个人对当前情况的所有反应都与当前的感情和情绪状态密切相关。抑郁症患者总是深深陷人黑暗痛苦的情绪中,甚至想像不到高兴的心情是如何一种情形。

正义不是由个人强加的观念,而是集体的一种追求。在现代社会的背景下,这个集体就是国家。当法律被严重违犯的时候―我们现在称其为“刑事犯罪”―从严格意义上讲,被害方是作为一个整体代表社会的国家,而不是那个受害者。在某一具体案例中,对立双方不是“受害者一被告”的关系,而是“国家一被告”的关系。被告方是由于违犯了国家的法律而受到制裁,并不是因为对某人犯了罪而受处罚。事实上,由于国家是受害的一方,受害者本人从法律角度讲无权了断。这应该是国家决定的事情。受害者必须与国家合作,帮助完成举证责任。在英美两大法系里,举证责任就是为国家提供的证据不应该存在任何疑问。

由于新皮层和边缘系统发育的速度不同,儿童对仇恨的敏感要经历不同的发展阶段。大约5岁以前(由于脑部发育速度因人而异,所以确切的年龄会有所不同),儿童基本上对仇恨和建立在肤色、族源、宗教信仰以及其他相对抽象标准的偏见具有免疫力。这时,幼稚的人脑还不能充分理解这些抽象的区别。理查德·莱斯塔克发现,儿童到7岁的时候就能知道自己在周围这个巨大无形的世界里属于何种类别。这时,他们能够将活的东西和没有生命的东西区分开来,认为人和物域于不同类别―宠物猫是一种’‘动物”,同时也是“生物”、’‘伙伴”和“朋友”。这个年龄的儿童会明白各种类别都有一个等级体系。遗憾的是,在形成逻辑思维这一奇迹的同时,他们也能从周围情境中充分吸收清晰和模糊的信息―高等和低等,敌人和朋友。

马来西亚的西迈人几乎从不打斗,也很少彼此怀恨。如果两个族人之间产生不和,他们总是通过话语进行解决,而不借助武力。这时候,村子里的某位长者会召集一次会议,邀请所有人参加,任何人都可以发表意见―而且,绝大多数人的确会这样做。会议通常可以持续好几天。当所有参加者都畅所欲言之后,长者将做出裁决并严令此事不能再被提及。于是,争议就此解决。

西迈人处理争端的这种方式代表着一种几乎全然和平的人类文化。在他们中间,谋杀和暴力犯罪十分罕见。曾与西迈人共同生活并对其进行研究的人类学家罗伯特·诺克斯·丹坦谈到,西迈人有高度发达的情感领受能力。他们“不经常打自己的孩子,”丹坦在研究报告里写道。“人丛来就不应该打孩子。这是因为,西迈人说,‘如果孩子被你打死了,你会如何感受?’成年人也不应该打人。通过这一点,我们可以清楚地得出结论,西迈人不会成为伟大的战士。外部世界认为他们总是宁可逃跑,也不选择打斗,甚至从不愿意去冒打斗的风险。”

那么,西迈人是不是天生就与其他人类有所不同呢?多承冷战的帮忙,一次未经计划的试验为我们提供了令人惊讶的答案。丹坦写道,西迈人“在20世纪50年代发生叛乱以前,从未参加任何战争或劫掠行动。当时,英国从西迈人里征兵,主要在马来西亚的西部。起初,大多数人伍的西迈人也许是受到薪水、漂亮衣服、滑膛枪等的诱惑,许多人并不知道士兵是要杀人的。当我跟一个西迈族新兵说杀人是士兵的工作时,他嘲笑了我的无知,并且解释道,‘不,我们不去杀人,老兄,我们只是去除草’显然,到了那个时候,他除了耕作以外还没干什么。”

最终,西迈人被英国人引入到反叛活动之中。“许多了解他们的人坚持认为,这样一个不事战争的民族永远也不能成为勇猛善战的战士,”丹坦说到。“但是,这些人错了。恐怖主义分子杀害了一些西迈反叛部队士兵的亲属,西迈族士兵于是似乎陷人到某种疯狂当中―他们称之为‘血醉’。一个退伍老兵讲述过这样一段话。‘我们杀呀,杀呀,杀呀。马来人可能还会停下来,搜一搜死者的口袋,拿走死者的手表和钱。而我们却只能想到杀人。啊哈,我们真得被鲜血醉倒了。’"

那么,西迈人是否因为沉醉于野蛮的兽行而从此永远改变了呢?.丹坦研究了一些从战场上归来的西迈士兵,写道:“谈到这些经历的时候,西迈人似乎感到很困惑。他们并不高兴自己成为如此称职的好兵,但也不能对自己在战场上的行为作出解释。这时的他们似乎已经把战时的经历几乎全部关进一个孤立的单元里,让其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消失。回到了西迈人自己的社会,这些士兵好像又和其他族人一样变得温驯谦和而且害怕暴力。对他们而言,那一次暴力的进发似乎显得非常遥远,好像发生在别人身上,发生在别的国家。他们的非暴力形象依旧完好无损,未受影响。”

密歇根大学人类学家雷蒙德·凯利谈到西迈人和类似文化的另一个显著特点,即集体的身份认同程度非常低。他们的社会常常组织得很松散,作为任何集体的一员并不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他们认为爱国主义、身份政治以及诸如此类的概念不可理解。因此,他们对“我们一他们”的刻板化认识常常很少,而且总是把每个人都当做个体加以看待。

那么,所有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它说明了一件十分值得注意的事情:产生“我们一他们”的截然区分、偏见、仇恨和暴力的机制在很大程度上被周围环境所激活,尽管这些机制先天就已经形成,而且栖息于我们每个人的头脑之中。这意味着我们有可能创造一种相对和平的文化,像西迈人的文化一样,几乎从不激活这些机制。当西迈人处于自己文化当中的时候,造成诸多苦难和毁灭性恶果的机制就失去了活力。但是,当他们身陷于某种尚武文化以后,就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残暴,如果说不是变本加厉的话。一旦重新回到自己的文化当中,这些机制就不再发挥作用,西迈人便又回到和睦相处的生活轨道上来。尽管这种对环境重要性的看法为我们解决仇恨问题提供了令人激动的答案,但我们仍须进行更为深人的研究,才能全面地理解基因、环境、攻击性和仇恨之间’的关系。对此,我们已经了解到一种复杂的情况。

我们还必须揭示意识的神秘面纱―这是人类特殊本质的核心内容。人类大脑有三个主要联合区城负责最高级的神经作用。第一个是顶骨一颖部一枕骨联络皮层,位于这三个部分的结合处―大概是耳部周围的大脑区域。第二个是额叶联络皮层,由额叶前部的大面积延伸部分组成,包括前额骨下面的皮层区域。第三个是由旧皮层构成的边缘联络皮层,主要沿脸内侧和脑半球底端分布,包括眼额皮层在内。额叶联络皮层和边缘皮层即便都遭到严重损坏,也不会摧毁意识。这个结论使我想到,意识可能是顶骨一预部一枕骨联络皮层的产物。我还注意到,这一特殊的联合区域与肢体感觉皮层相连,后者包含了主要的肢体地图。意识可能是顶骨一颜部一枕骨联络皮层

阿尔茨海歇氏痴呆症(也称为“早老性痴呆症”)与其他大多数痴呆症不同,它是一种能够最终摧毁意识的病症,专家有时称这种状态为“精神空白”―严重的阿尔茨海歇氏症患者常常在镜子面前认不出自己。那么,阿尔茨海默氏症最早侵害的是大脑哪个部位呢?脑影像研究己经发现,顶骨一硕部一枕骨联络皮层是该症最先伤害的区域。神经学家詹姆斯·高曼和卢西恩·考特报告说,“这种病发作初期,流向顶骨及太阳穴区域的血流量通常很少。”这一联络皮层区域受到的其他类型的损伤能够改变意识的特殊结构。例如,该区域受伤者的空间知觉有可能突然偏向左边,以至于他们看不到视觉范围右半边的东西,甚至对自己身体的右半部全无知觉。同样令人奇怪的是,该区域受伤者常常并不知道他们的知觉已经产生了根本的变化,就好像他们的意识在其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得到了重塑。意识甚至控制不了我们的意愿。颊叶联合区域和边缘系统,包括边缘系统的前意识警报系统,似乎是大脑的决策中心。我们的倾叶联络皮层―而不是意识一一也许是高级神经选择系统的基础。意识虽然不能控制决策.但似乎能够影响决策。它首先在自传式的记忆中记录以前的决策,进而创造出可供未来决策参考的意义系统。这一点可以帮助我们解释如下试验―发出决策信号的脑活动(比如说,动一下你的手指)要比有意识的知觉快1/3秒。正如神经学家本杰明·理贝特所总结的,“在你主观意识到‘决定’发生之前,大脑早已‘决定’开始或者至少准备开始了……这个客观事实当然限制了我们对自由意愿的看法―应该把自由意愿视为一个自我控制的机制,而不是行动意图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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